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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凤至情绝比弗利山下

发布时间:2017-05-09 08:52:00   来源:  字体显示:

  隆冬时节,在朋友引荐下,我有幸与来至吉林的学者金恩晖和秦亚欧相会在办公室。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,不需客气,我们相叙谈论就进入主题——张学良与于凤至。小酌道别时,我畅快应邀写篇相关文章,以文会友。

  1999年,我第一次涉足洛杉矶之行却意外获悉:在好莱坞山顶有一幢环境幽静、地价最贵的二层小楼,是中国昔日政坛女星——于凤至女士为张学良购置的别墅。

  好莱坞是以风景诱人的好莱坞山得名。生活在洛杉矶的人们都知道:好莱坞山是好莱坞大牌明星的天下,那里的住宅豪华、排场;那里的消费高档、昂贵。可以想见,一般的美国人是不敢问津的。

  好莱坞山上建有不同风格的别墅,掩映在松柏、棕榈之中。生活在洛杉矶的人都清楚,建在好莱坞山中的别墅,其价位是随山势的高低而变化。直白说,建在好莱坞山顶的别墅是最为昂贵的。也或许正是出于这种原因,好莱坞山上那高低不同的别墅,也随之变成了身份的象征。

  由于政治等方面的原因,于凤至不赞成大女儿张闾瑛的婚事,很少与住在旧金山的女儿、女婿来往。到了晚年,好在她的身边有孙女康妮和义子萧朝智相伴。由于她坚信能见到相别久矣的张学良,她毅然顽强地生活下去。为了张学良获得自由后能过上好日子,她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全部用在炒股票和房地产业上了。

  据她的义子萧朝智对我说:她很是精于此道,赚了很多钱,除去个人生活外,还在好莱坞山顶买了两幢别墅,希望有朝一日能和张学良生活在好莱坞山顶的别墅里。但是,1990年于凤至去世,这幢别墅就成了她孙女的家产。她的孙女把另一幢别墅卖了。

  也许,于凤至生前没有实现与结发夫君团圆的憧憬,她化蝶也要厮守在理想的天堂天宇,续写天地之间的情缘。

  我在《留下张学良——赴美采访实录》一书中曾记载:“比弗利山的名字,缘由他与张学良的结发夫人于凤至联在一起。嵌有‘福乐园’字样的公墓,就在比弗利山下。她安然地静卧在这里。”

  寻踪的朋友曾打电话给我,他在比弗利山上,没有找到于凤至墓,也没到“福乐园”。我好生奇怪?

  2010年3月,我要再次到于凤至墓时,导游利用自动导航器检索也没有查明地址。几番周折,几度询问,总算如愿以偿。他指着标志路牌提醒,他的英文名应为“Forest Lawn Memorial—Park ”,汉语翻译为“福乐园”,所以在记载中没有汉语标明,难怪他人无所适从。

  美国的墓地文化与中国有着明显的区别。铁质的墓碑平嵌在遍植草坪的地表,于是墓地之间有了依山顺势的间隔排列。那精心修整的草坪如同地毯一般平整,远远看去郁郁葱葱,翠绿一片。依山规划的墓地间,铺有平整宽阔的车路。无论是驾车而过,还是徜徉其间,确实有如漫步在山间绿野的感觉。

  于凤至的墓地在依山傍坡辟出的一块墓园中。这是公墓中颇为精心规划的一块园中园。正对墓地是一座高矗的锥状纪念塔。塔的四面嵌有伟人的青铜像,塔座的四面铸置着同样造型的展翅欲腾的青铜雄鹰。拾阶而上,在绿树和花木簇拥的右前隅,有一处用洁白大理石环围独辟的园中墓园。这就是于凤至生前就购置下的异国长眠之地。

  于凤至的父亲于光斗,任吉林省怀德县商会会长时,曾慷慨资助过草莽英雄张作霖。张作霖在奉天发迹后,有一次到于光斗家中叙旧,便自作主张为张学良订下了终身。

  张学良虽说年少,但他赞赏婚姻自由,鄙视中国传统的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,因而对这包办婚姻并不满意,只是在父帅厉色的训斥下,才不得不遵从了父亲的安排。初始,不同意这个婚姻,还有两个人,就是于光斗夫妇。张作霖向于光斗提亲,说他大儿汉卿很听话,肯上进,将来也要在军队发展,需要于凤至这样的女秀才帮助。于凤至在《我与汉卿的一生》写道:“那时代的婚姻是父母包办决定,我爹娘疼爱我,认为当官的都三妻四妾,会受委屈,拒绝了这提出亲,说我的婚姻需要我自己同意才行。张作霖竟然同意这说法,他叫汉卿来郑家屯住住,让我们两人相处、相熟,自行决定。”

  同于凤至会面时,出乎张学良的意料,她颇有大家闺秀的风度。于凤至不仅有文化,有学识,真像父帅说的那样,读书用功,是女秀才,而且她神态温文尔雅,举止矜持得体,便欣然应允了这桩婚事。于凤至回忆说:“汉卿处处依着我,听我的话,他这种态度使我很满意。当他拉住我的手,说他永远听从我的话,决不变心时,我点了头,这样才定了亲,我和他是姻缘啊!”结为结发夫妻时,张学良年方16岁,于凤至芳龄18,这便是张学良称其为“大姐”的缘由。(张学良口述:我们俩在结婚前,从来都没有见过面。)

  婚后,于凤至又进入奉天女子师范学校就学深造,于风至在自述中说:“我是在家务之外,尽量抽时间去沈阳的大学听课,我要补充自己的知识,好有助汉卿。我们两人互相勉励,有事共同商量。”所以于凤至愈加出脱得雍容大度,贤淑聪慧。张作霖皇姑屯遇炸身亡,张学良接替父任,主政东北,张作霖的五夫人将管理帅府内务的权柄,移交给于凤至。

  当年张学良下野赴欧洲考察后,应召回国时,于凤至疲于应酬,已感身体欠佳,无力再随同夫君军旅奔波,想在环境安静、气候宜人的地方休息疗养一段。其中还有一个原因,她“对欧洲文化久已向往,此行中所见、所学西方文化的博大精深。”于是,于凤至便留在了英国泰晤士河边,一面休养治疗,一面照顾求学的子女。她从报纸上闻知西安事变后的变故,马上将子女托付给保姆王妈,只身回国周旋营救。

  于凤至从此陪伴张学良度过了3年的幽禁生活,1940年乳房患疾后,赵四小姐得到音讯,立即从香港赶来,接替她照顾张学良。于凤至先是在上海治疗了一段时间,因病情不见好转,加之心中惦记在国外生活的儿女,便返回英国医治,后来确诊为乳腺癌时,在美国动了手术。术后,定居美国,由跟随多年的保姆王妈陪伴,生活在洛杉矶莱克瑞治路的林泉别墅。虽然身体日渐康复,生活安适,但她无日无时不牵挂着在孤岛幽居的丈夫。

  对于张学良同于凤至解除婚约,我认为,宋美龄实在是有责任的。

  有一次,张学良很得意地对前来看望他的蒋夫人谈起了对佛法的研究。宋美龄对他说:“汉卿,你的路又走错了。”

  张学良转而皈依基督教,宋美龄为张学良安排了三位家庭教师。他在三位老师的名字中,各取一字,以“曾显华”作为教名。

  但当宋美龄获悉张学良向牧师提出接受洗礼的请求时,却对张学良说,要笃诚地信仰耶稣,就必须依循基督教规的规定,在于凤至和赵四小姐之间做出选择。

  谈起赵四小姐与张学良的关系,经史典章立论时,均称赵四小姐应张学良之邀,缘情私奔。此论事出有因,缘由是赵四小姐父亲赵庆华曾见诸报端。声明的原文很短,虽没有“脱离父女关系”之类的言辞,但实际上,远比这一点要严重得多。随即,他声言自身惭愧,从此不再为官,退隐而居。

  正似宋美龄所言,赵四小姐虽然无夫人的名分,对外称为张学良的私人秘书,但她依身张学良后,已和他举案齐眉地生活了几十年,堪称红粉知己。

  于凤至比张学良大两岁,赵四小姐比张学良小11岁。张学良称于夫人为大姐,称赵四小姐为小妹。这一姐一妹,自从以身相随后,无论是在他声威显赫时,还是在他身遭不测的岁月里,都情深义重,称得上是贤内助。特别是张学良身入囹圄后,幸亏二人一往情深,轮流陪伴,才使他稍释郁闷的心情。

  而后的三年来的幽禁中,于凤至由溪口辗转奔波江西、湖南的生活,使她的身心受到很大的伤害,乳房患疾日渐加重。张学良便向军统局局长戴笠提出,让于凤至出去治病,由赵四小姐来照料自己的生活。蒋介石接到戴笠报告,批准了张学良的要求。此后,赵一荻再也没有离开张学良,一直陪伴到台湾岛。

  赵四小姐知道张学良最后下定了决心,要同于凤至解除婚姻关系时,她劝言说:“汉卿,你真的那样做,对凤至大姐的打击太大了!说心里话,我之所以能这么长久地陪伴你,都是大姐的良苦用心。”她确实说的是心里话,当年在奉天,正是于凤至深明大义,主动提出同意将赵四小姐接到帅府来住,这才平息了那满城风雨的嚼舌舆论,使得张学良静心而安,致力于主政东北大业。

  现在,张学良因为“别无选择”。

  于凤至看到夫君张学良的捎书时,真是晴天霹雳,泪如雨下。她独坐多时,默默无语。对于身居异国他乡,日日夜夜长相思的女性来说,夫君的这一请求,无啻于铅样的沉重了。

  思前想后,她也为自己20多年来,未能尽到妻子的义务和责任深感内疚。多年来,幸赖赵一荻相依相伴,才使张学良身心得到宽慰,这样的忠贞爱情,实实在在令人钦佩。

  采访之时,我为了验证掌握的史料是否准确,将曾录入《张学良去台之后》中的于凤至一段话复述给张闾瑛听:于凤至接到张学良的来信,对赶到林泉别墅劝慰的亲友说:“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。汉卿的苦处我不是不知道。”接着,于凤至又深明大义地说:“赵一荻是位难得的女子,25年来,一直陪着汉卿,同生死,共患难,一般人是做不到的。所以我对她也十分敬佩。现在由她陪同着汉卿,汉卿高兴,我也放心。至于我个人的委屈,同他们所受的无边苦楚和寂寞比起来,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
  张闾瑛听后笑着说:“这些你都知道了。确实是这么讲的,事实的确也是这样。”

  亲友辞别后,于凤至提笔给夫君回信:你们之间的爱情堪称风尘知己,尤其是绮霞妹妹,陪侍汉卿,世人皆碑。她在信的结尾明确表示:接受汉卿离婚之请求。向赵一荻表示祝福。

  于凤至将信寄走之后,虽然如释重负,但她没有停息,很快地办妥了同意离婚的手续。

  张学良这封解除婚约的信函,是如何送达于凤至手中的,我在他们的女儿张闾瑛家做客时,她告诉我说,究竟经过如何她也不知。想不到这里竟留下了一个谜。

  我在《留住张学良——赴美采访实录》书中。曾写到张闾瑛这一“也不知”。有学者评论这一书的纪实价值时,也曾谈到“也不知”留下了一个谜。

  是谜,总有谜底。

  于凤至自述:

  1964年,在日益高涨的舆论谴责下,尤其美国一些学者、议员对台湾的指责,蒋介石一伙看到如此死不释放汉卿来美国和家人团聚,违反了人权,违反了法律,为世界所不容,于是策划了一个离婚、结婚的自欺欺人的丑剧,用所谓教会要求一妻的借口来堵住汉卿来美国和家人团聚、取得自由的路。当时台湾在蒋介石独裁、恐怖统治之下,一个始终囚禁的政治犯,根本没有什么离婚、结婚的自由。而我们几十年的婚姻情况,到老来说突然有这要求更是荒谬。我留美国是汉卿所主张的,用我和孩子们在美国,要求他来美国团聚为理由,达到汉卿获得自由的目的。为了此事,某某(自述注:系张家家族成员)突然由台湾来美国找我,这位一直关系疏远平时没什么联系的人,在登门访我时竟开门见山地说是为了汉卿办离婚的事特来美国的。我问他是否是政府派来的,是台湾什么机关?他说:他是政府的公务人员,但不是奉政府之命而是为了汉卿的处境安危而来。我问他:那么是汉卿委托你来?他犹豫了,然后回答说:不是,是他知道这事根本上是汉卿经过多年教育,已经认罪和守法了,并感激政府,愿意和赵四在台湾终老,所以才要办离婚的。并说:这是他到汉卿家里和汉卿、赵四三个人说这事,赵四说的。他见我不为所动,说出了:这是你闹的,政府对汉卿这样管束已是很宽大了;任何时候、任何办法,汉卿如果擅自行动想离开,离开之时,就是他死亡之时。更说:你不懂这些,赵四懂;赵四说汉卿确实罪大,政府很恩典他了;你不签字政府也有办法,决不让他来美国去大陆的。他自我说明了他的工作和任务了。

  于凤至这一自述,在2007年发表前,我曾看过章节。2005年9月,张学良暨东北军研究会在张学良出生地台安组织了一次活动,即“中华民族六年局部抗战国际研讨会”。适逢美国张学良研究中心理事长萧朝智带团参加,我在做了研讨大会总结后,征求他对我讲话看法时,萧朝智说:“我赞同你总结中,关于历史就是历史的主题和观点。”然后他将这一自述的章节给我看,说:“这就是历史。”第二年,江苏省政协文史委员会在《钟山风雨》先行连载刊发。苏姓同行,体谅我对张学良资料很重视,所以《我与汉卿的一生》成书后,及时邮递予我。书中收有萧朝智《我的义母于凤至》一文,下面摘录一段,权作对于凤至自述中,关于解除和张学良离婚的谜底的补充。

  对这“口述”有一经过,她要我在她百年后代为发表,但要在张将军百年后才能公诸于世。对此相托,我是义不容辞,但以她孙女康妮负责为是。不但康妮代管家中财务和住在隔邻照料她,而且是她长孙。她则坚持托我,于是我提出如让我负责,则其中有关家人、家事以及张家亲属的人和事,以及张将军的女友的姓名和事,都不能代她发表,我说:我无畏于任何后果,而是口述中已经说明了二老一生所受的磨难、委曲及内情。但所讲的家人、女友等,有些是听人之言,可能误会,并影响人的名誉而无任何意义。她考虑后,找来康妮,当面用印和签名,并说明她来美国所有对外一切公文或信件都用此印和签名。又说这是她一生未了的心愿之一,相信我不负所托。

  1998年,中国中央电视台访美来洛杉矶为张夫人于凤至而访问我。我说出了她和张将军离婚的内情,转述了她说的每一句话。她说:“蒋先生一些人竟然用离婚的办法了,也就是绝对不让张学良自由。断绝他来美国和家人团聚这条离开台湾的路。他是笼中的鸟,他们为达到目的会用任何手段。为了汉卿,我愿意死,何况在纸上签个字,当然不承认这种离婚。汉卿也是始终认我是他的夫人。”

  1964年3月,结发妻子这份内涵深邃豁达体谅的离婚手续,从美国寄到张学良手中。

  7月4日,台北各报均刊出一则消息:张学良与赵一荻在台北举行结婚典礼。

  成全了张学良与赵一荻婚姻的于凤至,夫妻情分不泯。1990年,她闻听张学良将要赴美探亲,还特意买了拐杖准备前迎。可惜,这位夫妻义重、心地善良的女性,她没有等到与张学良的相逢。1月30日,于凤至在睡梦中安然谢世,享年91岁。

  于凤至和张学良生有三子一女。三子张闾琪早年殁于沈阳。二子张闾玗在于凤至回国到溪口陪监时,因德国飞机轰炸伦敦时受到惊吓而疯癫。他病势沉重中,还时时因思念慈父而痛哭流涕。经宋美龄斡旋,才得以允准他到台湾与张学良相见,1981年,他逝于基隆永和医院。所以在他墓碑上留有一行字:“追思深爱的父亲。”

  长子张闾珣性格内向、学业刻苦,也似父亲一样爱好广泛,在沈阳时就学会了驾驶汽车和开飞机。不料至美后,1986年,在一次驾车中发生意外,猝然身亡。

  在张闾瑛家做客时,她曾问道:“你知道我小弟棺柩的下落吗?”这下可把我问住了。我只能据实回答说,曾听知情者荆有岩介绍过,九一八事变前,那副棺柩原本与张作霖棺柩并放一处,停放在帅府的东厢房。九一八事变后,日本人占据了大帅府,张作霖的灵柩被移出,暂厝竹林寺。1937年,张作霖灵柩下葬辽西驿马坊的场面有所报道,但那小棺柩的情况实在是不知情。

  由赵一荻出面,张学良在夏威夷神殿谷另行购置了墓地。现在,赵一荻和张学良相续辞世,他们已经合葬在夏威夷神殿谷墓园,再也不用他人思虑和猜测了。

  2010年2月28日,正值正月十五元宵节,我在洛杉矶与友人相聚,说到于凤至,人们自然很关注她与张学良离婚的情况。外界报道说,于同意与张离婚的原因有两条,一是说张将军为了履行基督教的教规,不得已提出和于凤至离婚的;再是说于凤至为了成全张将军和赵四小姐的爱情,自愿在离婚书上签了字。

  但是,萧朝智先生却有另外的解释:世人皆知,张将军身边有一位于夫人和与之相随的赵四小姐。同时,这些年来也没有任何人说赵四小姐不是张将军的夫人的。在这期间,早已皈依基督教的赵四小姐,也没有哪一位牧师说她的地位违背了教规。时下,张将军决定皈依基督教了,为什么蒋夫人宋美龄就提出教规问题了呢?显然是出于政治考虑的。蒋介石与蒋夫人清楚:在大洋彼岸的洛杉矶住着张将军的原配夫人于凤至,而且明确表示,决不回台湾。在蒋氏夫妇看来,这就等于在美国为张将军预留了一条退路。他们为了根绝张将军走出台湾的念头,遂当作试金石抛了出来。对此张将军是清楚的;遂忍着内心极大的苦楚给于凤至写了一封信:请求他的“大姐”能够理解他提出离婚的要求。

  接到张学良的信后,于凤至对萧朝智说:汉卿是他们笼子里的一只鸟,他们随时都会把他掐死的。几十年来,我为了汉卿死都不怕,还怕在离婚书上签个字吗?所以,萧朝智认为,他的干妈是为了张将军更好地活下去才同意离婚的。听了他的一番话,我构思这篇文章的标题:“于凤至情绝比弗利山下”。(赵    杰)